“粤汉路事”发先声
2018-06-21 11:01:22作者:谭洪安 来源:中国经营网 评论:

21点梭哈 www.9khb.com.cn 1906年(清光绪三十二年)1月底,清廷中枢军机处、邮传部及直隶总督袁世凯、湖广总督张之洞,几乎同时收到了一封广东“全省绅士并七十二行商民”署名发出的抗议电文,其中言辞激烈地声称:“岑督一日不去,粤东一日不安!”
  “岑督”即时任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岑春煊。区区民间绅商,居然斗胆弹劾堂堂封疆大吏,要求将之罢免,这在社会大大进步了的今天都难以想象,何况一百年前?
  事情的缘起,是民望本来不差的“岑督”,在粤汉铁路“商办”与“官办”之争中,站到了广东商人们的对立面。

铁路谁办?

  前一年(1905年)6月,迫于国内舆论压力,清廷委派张之洞与美资华美合兴公司签约,以675万美元为代价,赎回原由后者筹建的粤汉铁路(广州—汉口)。清廷更允准该路粤段商办、湘段官督商办、鄂段官办的新方案。
  但岑春煊很快意识到,这是一个提高政府财政收入的好机会。他以担心商人融资能力不足为由,主张加捐税以筹路款,将铁路“商办”变为“官办”。他指示厘务总局(即地税局)召集七十二行商开会传达精神,但商界对加税历来十分敏感,反应冷淡,只有30余行商代表依期到会。讨论的结果是,“事关重大,未经联行熟谙,即难决议”。
  七十二行随即出面邀请广州绅商、报界及善堂商量对策,大家一致认为当下“商务凋敝,民穷财尽,势难再抽(税)”,并且齐齐签字画押,以示反对之意。岑春煊闻讯大怒,以“破坏路政”为罪名,下令扣留了呼吁最力的绅商代表黎国廉,还给声援老乡的粤籍京官、内阁侍读(国务院秘书)梁庆桂狠狠参了一本。
  此事传出,广东全省哗然,七十二行商发起数千人大会,公开声明“不认岑为粤督”,并联名发出了那封震动朝野的“驱岑通电”。
  1906年2月1日,适值农历大年初八,传统上是商家新春开市的日子,广州商界举行集会,决意集股创办粤汉铁路公司,以对抗“官办”。经过一个月的反复商讨,议定由九大善堂、七十二行及广州商务总会牵头,各推举铁路董事若干,并厘定招股章程。广东各界踊跃认股,很快筹资总额即多达4000万银元。
  与此同时,商人们继续发动强大舆论攻势。以番禺富商凌朝康等领衔联署的商务总会、七十二行公开上书中,严厉指责“岑督苛捐虐民,扰乱路政,反诬绅商阻挠,且任性仇商,民情疑惧”,并声称“万众宣言,民害不去,大股不交”。直斥现任总督为“民害”,言辞之锐利,前所未见。
  这个凌朝康不是普通的有钱人,他的儿子凌福彭时任天津府知府,乃袁世凯手下红人(详见本报2013年2月4日D8版《凌知府与“直隶新政”》)。岑与袁官场上虽非一党,亦不能不暗自掂量掂量。
  眼见商人们态度强硬,铁路公司集股又相当成功,岑春煊感到广州商界实力雄厚,原来担心商办资金不足的借口已不复存在了。识时务者为俊杰,他选择妥协,宣布释放黎国廉,转而支持铁路商办,官商双方自此达成和解。
  同年5月17日,商办广东粤汉铁路公司正式成立,早先参与粤汉铁路筹建的广州商务总会协理郑观应,应邀出任公司总办。

未忘忧国

  广州商界与两广总督岑春煊之间争夺铁路修筑权的一场激烈拉锯战,史称“粤汉路事”。这并非清末粤商有组织地?;ぷ陨砣ㄒ?,积极干预时政的唯一例子。
  1905年5月前后,因抗议中美续订《华工禁约》,上海商界率先发动抵制美货运动,迅速蔓延至全国各大商埠(详见本报2012年12月31日D8版《锋芒初试上海滩》)。广州七十二行商及九大善堂亦连日集会(广州商务总会7月初正式创立后加入),商讨行动。7月下旬,广东抵制美货总公所成立,到会响应者数万人,各行业商店签押拒售美货。
  到了8月份,时任美国总统西奥多·罗斯福之女偕美国军事要员、国会议员及新闻记者一行人访问广州。拒约积极分子发动市民,从船码头到市内的主要街道张贴讽刺漫画,引起美驻穗总领事抗议,施压迫使岑春煊将潘达微为首的三人收押,关了一年才放出来。
  同为番禺人的潘达微,亦非泛泛之辈。他是九大善堂之首广仁善堂创始人的儿子,后来加入同盟会,并任《七十二行商报》主笔。1911年4月革命党发动的广州起义失败,殉难烈士曝尸街头,潘冒险筹措经费,并含泪说动广仁善堂善董,腾出广州沙河一幅空地,让烈士遗骸得以归葬。这就是后来名垂青史的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。
  中国近代第一次抵制日货运动,也由广州商人发动。时在1908年2月,广东炮舰在珠江口截获走私军火的日船“二辰丸”,并卸下其日本国旗。在驻华日使施压下,清廷以释船、惩官、赔款、谢罪、收买被扣军火了事。此举引起广州商民强烈不满,当时成立不久的立宪派组织粤商自治会,发动数万人大会,当场烧毁日货,发起抵制运动。40天内,仅广州口岸日货进口就减少了近300万银元,上海、广西、香港等地商界相继响应。
  此次运动,虽经日方及清廷官方极力压制,仍持续至第二年才渐告平息。
  作为清末几大广东商人组织中的后起之秀,粤商自治会的问世,最初是因为1907年冬天,两广人民发起的反对英国干涉西江捕权的行动。西江为珠江干流,横贯两广,航运发达,商船众多,但盗贼也不少,洋商为求自保,自行设立缉捕人员,中国商人则认为此举有碍国家主权,要求收回,引起英国干涉。在“粤汉路事”中已是风头人物的绅商陈惠普、李戒欺,倡议“成立自治会,冠以粤商名号”,力促两广总督及清廷外务部,拒绝英方的干涉。
  由此可知,该自治会虽以“粤商”为名,其实是由热心时政的活跃商人组成的准政治组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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